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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为电梯“奔跑”的老人们

2018-02-04 07:39 来源:南方都市报 赵安然实习生陈佳琪

  1月下旬,林锡钦的忧虑加重了,一脸愁云地跟邻居陈森桂来到在小区的活动室,手里拿着一份《行政复议通知书》。10多位天河区邮电小区31号楼1梯的住户等着他们,只为得一个答案:期盼已久的电梯能不能装?同样这一天,31号楼1梯1楼的住户陈阿姨心里也不舒坦,她和老伴不愿意跟主张加装电梯的邻居们正面交锋。

  这些大多年过七十的退休老人,曾是一个工作单位的同事,矛盾双方不想撕破脸,历时一年多的加装电梯进程陷入胶着、纠结。广州市国土和规划委员会公示系统显示,2017年是广州加装电梯“爆发年”,批后公示项目(发放建设工程许可证)比2016年多两倍。

  大势所趋、项目激增,但高层和低层住户之间的意见难统一、居民对政策和申办流程不熟悉反复跑腿等症结难以一举解决。广州居民在加装电梯的路上,依然艰难前行。

  矛盾:电梯方位之争

  2016年8月《广州市既有住宅增设电梯办法》出台,文件中的“两个三分之二”让不少居民看到了加装电梯的希望———“经本单元或者本栋房屋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2/3以上的业主且占总人数2/3以上的业主同意”,即可提出申请。

  2016年底,31号楼1梯的居民代表林锡钦和陈森桂向天河区规划部门递交了加装电梯的申请。

  然后,在实际操作中,哪怕有一户不同意,还是被卡住了。

  31号楼1梯的情况与众多加装电梯个案相似:高层住户认为加装电梯迫在眉睫,但碍于低层住户的反对无法进行。1梯1楼住户陈阿姨就是反对方。

  面对记者的采访,陈阿姨坦言并非不愿意加装电梯,也明白楼上老人的需求,“我们建议装在东面,而不是现在的南面”,电梯装在南面会影响室内采光,还影响出行。

  就装电梯的方位矛盾,2017年6月15日天河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组织了31号楼1梯住户的听证会,矛盾双方同意将电梯挪到东面,但规划部门认为,东面不符合条件加装。听证会无果。2017年8月26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下简称“市国规委”)批复31号楼1梯的加装电梯申请,并进行核发建设许可证公示。

  当一块许可公示和施工图纸板贴在了1梯外墙,陈阿姨着急了。11月25日,加装电梯的建材风风火火拉进了小区,施工队进场动工,陈阿姨和老伴出面阻止施工。在儿女的帮助下,他们对市国规委的审批提出《行政复议申请》。

  奔走了一年多,正满心欢喜准备加装电梯的林锡钦面对行政复议,变得愁云满面,害怕1楼住户因为不满有进一步行动,更害怕他们加装电梯的愿望终将落空。

  林锡钦和陈森桂站在楼梯口,看着电梯施工图纸,面有难色,“31号楼有超过半数的住户是退休老人,其中更有好些腿脚不便、年近90岁的老人,已经无法下楼了”。

  纠结:邻里关系冰点

  今年1月中,行政复议结果下来了:维持广州市国规委公示的原建设方案。

  陈阿姨一家越发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唉,我们祖孙三代住在这里,如果真建了电梯,这里就成黑房子了”。大半年来,她和老伴两个人因电梯的矛盾心烦,病了好几次。

  “装不了电梯,我们也很着急”,林锡钦叫苦不迭,他们1梯被看做31号楼乃至整个小区加装电梯的“样板”,1梯推不下去,2梯业主郭湧和3梯的业主邝叔心里也没底。

  2梯住户郭湧是在职青壮年,担起了2梯加装电梯的跑腿工作,去年10月份,2梯的申请进行批前公示。“政府文件说两个‘三分之二’就可以,但有一户反对,我们只能等。”郭湧说,1梯1楼提出了反对,2梯1楼和3梯的住户都在观望。

  林锡钦如今困惑的是居民间的协调,“大家是同事、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一直很和睦,为了这个事(加装电梯)弄得不愉快,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所以,林锡钦并不希望走法律程序。

  他反复和记者强调,期望由政府部门从中协助,但是,他和多位住户曾向居委会、规划部门、原属单位等反映,都得到“居民自行协商”的回复。

  调解:协调到半夜

  在处理邻里关系上,居民如履薄冰。

  邮电小区居民僵持不下的同时,相距不远的广氮社区,第一栋加装电梯的楼宇4号楼1梯正在动工,还有近10栋正在申请或者筹备申报。

  1梯居民高叔看着眼前的施工棚架,期盼电梯之余,回想起3年申请加装的历程,颇有感慨:“当年开协调会开到半夜12点多,个别难搞的还要逐户去说。”

  广氮社区居委会几乎每天都在处理居民矛盾,居委会的一名副主任、街道城管科的工作人员,共同协调加装电梯的矛盾。

  “肯定有矛盾的,而且居民基本很难自己协调。”主任苏艳凤熬出了耐心,新旧业主之间有矛盾,自住居民和租户之间有矛盾,“有些公示过程中对资金分摊不满的,还会有提出反对的”。

  2018年广州市将加装电梯写进了《政府工作报告》,广州各区都计划加快推进加装电梯工作进度,越秀区计划将“旧楼加装电梯”列入十件民生实事。

  政策利好让居民有了盼头,但越秀区东川路居民郭叔仍在为加装电梯“焦头烂额”。

  郭叔所住的青龙里旧楼共43户,他和其中两位居民代表自组加装电梯小组,拟了一份征求意见表挨家挨户送过去。不少业主将房子出租了,要找到业主协商,郭叔没少跑腿,曾坐车去到番禺区,最远还去过中山市。

  经过两三个月、几轮沟通下来,郭叔摸索出一些沟通“门道”,针对业主集中反馈的意见和矛盾,给出不同应对方案,“各个击破”。比如,有些业主担心施工会产生噪音、遮光等坏处,郭叔就耐着性子反复解释施工带来的影响是暂时的,但好处是长期的。

  截至目前,郭叔所在的楼宇已获得房管部门原则同意加装电梯,电梯公司也完成了施工方案,“但仍有两户业主没同意”,郭叔的沟通跑腿工作仍未到头。

  跑腿:难忘的移树

  “嘀”———荔湾区华贵路140号“楼长”潘叔在电梯里打了门禁卡,按下楼层按钮,很快就到了他所住的7楼。潘叔说,打卡是为了保障出了钱的居民的利益。

  140号老楼中只有21户家庭,每户分摊电梯费用平均3.5万元,有些租户不愿意交钱,加装电梯小组只能采取付费使用的模式,给缴费的住户配门禁卡。这也是协调过程中“没有办法的办法”。

  潘叔回忆,在2015年申请加装电梯之初,困难重重,“交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窗口收件后20个工作日才回复说漏了签名!为什么不能在收件的时候提醒我们要签名呢?”年过七十的潘叔和其他两位小组成员自嘲像“无头苍蝇”,“一天跑5个地方办事,下班前最后一分钟冲进门”。

  最难忘的经历莫过于移树。140号加装电梯的位置对开有棵老树,必须移走才能施工,但他们先后去过规划、房管、园林、街道、居委等多个部门,都办不下来,“最后是发现树下有个白蚁洞,报到防治中心,才决定砍了”。

  2017年8月,荔湾区出台加装电梯的相关指引之后,力争将加装电梯审批时间从11个工作日缩减为7个工作日,潘叔感觉“办事快多了”。

  天河区区长陈加猛在2018广州市两会分组审议时透露,天河区计划成立联合审批小组,一站式审批加装电梯业务。联席审批的政府小组模式,或许能成为今后加快加装电梯申办流程的解决办法,但正如潘叔所说,只要加装电梯没实现“一窗办理”,街坊仍需经历着办理长跑。

 

编辑: 翁子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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